很多人以为治病,无非是对症下药、药到病除。但在儿童重症监护室(PICU),从来不是单一疾病的对症治疗,而是多种病理状态互相牵制、多种治疗方案互相博弈,每一步用药、每一次调量,都需要在风险夹缝中寻找最优解。
8月29日,一名病情危重的11岁危重女孩从区县医院紧急转诊至PICU,入院时患儿病情极其凶险:重度肺动脉高压、心力衰竭、心源性休克、重症肺炎、脓毒血症、全身多发畸形、多脏器功能不稳定,同时合并复杂电解质紊乱,血钠、血氯、血钙偏低,血钾波动升高,体内内环境彻底失衡崩溃,生命岌岌可危。
面对先心、肺高压、休克、感染、畸形、内环境紊乱等多重危机,儿科主任夏顺刚、儿科神经专业副主任孙雁以及PICU副主任杨艳辉,迅速成立救治小组,制定救治方案,投入到这场充满了重重阻力与矛盾的救治中。

三线博弈
在救心、稳内环境、抗感染中找平衡
重度右心衰竭的核心问题,是全身体液潴留、体循环严重淤血。大量多余液体压迫心脏,让本就衰竭的右心难以泵血。从心脏救治角度,必须积极利尿、减少容量、为心脏减负。但本例患儿的治疗,处处受限,矛盾重重。首先,患儿内环境极度脆弱,电解质全线紊乱。常规利尿虽能减负救心,却会加速血液浓缩、造成电解质剧烈波动,不仅存在血钠快速反弹,还存在渗透性脱髓鞘致中枢神经损伤的致命风险,还会持续流失钾、钙、氯,加重心律紊乱与全身衰竭状态。
其次,重症感染与重症肺炎持续释放炎症因子,进一步加重肺血管痉挛、升高肺动脉压力,持续打击心功能。想要控制心肺损伤,必须积极抗感染治疗。可抗感染需要补液、输注药物,又与心衰“严格限液”的原则背道而驰。

一边是不能负重的心脏,一边是不能波动的内环境,再加上无法拖延的严重感染,三者互相制约。为此,医护团队摒弃了常规的治疗模式,全程采用精细化、个体化的平衡治疗。使用微量泵24小时不间断输注,改善肺血管阻力、增强心肌收缩力、稳定血压与循环灌注,全力支撑濒临崩溃的循环系统。
同时,严格管控全天所有入体液体,包括抗生素、营养心肌、冲管液及肠内喂养量,精准调控出入量与排尿节奏。一边温和减负护心、平稳修正电解质紊乱,一边积极抗感染、控制炎症,在感染、心衰、内环境三者之间艰难寻找最安全的平衡点。
双向较量
当高凝风险遭遇生理性出血
重症感染、高强度炎症反应、长期卧床,叠加心衰血液浓缩,纤维蛋白原、D-二聚体显著升高,患儿身体处于高凝状态,血栓并发症风险极高,随时可能突发致命意外。为规避危重血栓风险,科室及时启动抗凝治疗。
但在使用抗凝药物期间,患儿恰逢月经来潮。月经属于正常生理性出血,而抗凝药物会抑制人体凝血能力。两者叠加,会直接导致经量增多、出血时间延长,极易诱发持续失血、重度贫血,直接威胁生命安全。停止抗凝,随时可能致命血栓;继续抗凝,随时可能加重出血。
综合患儿当下危重状态,出血风险优先于血栓风险,医护团队果断停用抗凝药物。治疗转为严密监护出血情况、动态监测血常规、凝血功能与感染指标,强化管路护理预防血栓。待身体状态允许,再重新评估血栓与出血平衡,决定是否重启抗凝治疗。
从外院转诊时的休克濒危、重度心衰、危重型肺高压、汹涌的脓毒血症、全线崩盘的电解质紊乱、多脏器不稳,再到血栓与出血的极致博弈。这一场救治,没有奇迹,只有医护团队日复一日的谨慎坚守、精细调整与动态权衡。
没有一针见效的神药,没有一成不变的流程。每一次调量、每一次复查、每一次权衡、每一次方案优化,都是PICU医护团队在多重危重矛盾之间,一点点守住的生机。